頂端新聞記者 鄭旭

8月伊始，河北涿州經歷了一場因暴雨導致的洪澇災害。半個月過去，災后生產秩序的恢復仍在繼續。

和媒體鏡頭下頻繁受關注的救援人員以及被困者不同，趕往災區拍視頻的“網紅們”成為不少網友“口誅筆伐”的群體。他們往往被打上蹭流量、擺拍等標簽。

(資料圖)

但也有一些網上頗有粉絲的“網紅”對頂端新聞記者表示，他們通過自己的抖音號收到了不少求助信息，也能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救援。

不過，這樣的行為并不被專業民間救援隊所鼓勵。有專業救援隊負責人對頂端新聞記者表示，網友想貢獻愛心提供幫助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災區救援情況復雜，私自前往造成困境將難有后勤保證。

“網紅”救災現場指責有人穿紅馬甲作秀

“你們一班人拉著一個老頭站水中間，你們知道有多危險嗎?”這個場景曾被各大媒體廣泛傳播并冠以“涿州網紅作秀”的標題。

視頻發布者@曹大俠在接受頂端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網絡上被傳播的視頻有些斷章取義，是那個穿紅馬甲的男子阻礙鏟車前進，才有了他指責的一幕。“其實那個人不是網紅，如果要說的話我才是網紅。”他這樣說。

@曹大俠，本姓曹，今年34歲，來自河北固安縣，主業是二手車生意。他在短視頻平臺上有近8萬的粉絲，按規模來說只能算是“小有名氣”。但在洪災發生后，他發布的救援視頻最高有40多萬點贊。

河北固安縣位于涿州東側，距離涿州大概一兩個小時車程。曹先生和幾個志愿者是在8月1日趕赴的災區，在當地一直持續救援到3日。據他自己表述，他和同伴一共救了200人左右，一共涉及涿州兩個村莊。

曹先生的救援隊被叫做“固安獵豹大隊”，這是一支自發組織的民間救援隊，并未經過政府備案或批準。曹先生表示，自己是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做一些正能量的事。在曹先生的抖音號里，也有一些如“這條視頻的評論區留給災區受災的人”這類內容。

“所有皮劃艇、摩托艇都是我們自己的，過路費油錢也是我們自己出的。”這次前往涿州，曹先生一行人一共有20多號人，3艘摩托艇和一艘塑料床和皮劃艇。

整個救援過程中，曹先生一行人并沒有和政府部門報備，也沒有官方指導他們救援。只是在曹先生的抖音下，有著不少受災村民的留言。收到留言后的曹先生會和村民對接，了解情況后前往救援。“有害怕，但相比于災區的人，我們是相對安全的。”曹先生說。

救出的人，曹先生一行人并沒有安置的能力，只是將他們從水深處送到水淺的地方，然后讓被救者找當地政府或者專業救援隊進行安置。

網紅在涿州擺拍，曹先生也關注到了這類新聞。在他的視角看來，無論是真拍還是擺拍，都是一種“傳遞正能量”的行為，能夠讓網友們知道涿州正在受災，哪里需要救援。視頻中曹先生斥責的是拍擺人不專業的行為會阻礙到救援，但僅針對那件事并不針對“網紅”這個群體。

“有的網紅去了是干正事的，你看我是拖船去的，后期還在捐獻物資，我用網絡給我的流量在做正能量的事。”曹先生這樣說。

曹先生對那些單純擺拍作秀的行為也很鄙夷，但他也表示，不希望因為個別蹭流量的行為而否認網紅在一些災區救援中出的力。

專業救援隊負責人：災區救援最好聽從統一調度

實際上，如曹先生一樣的“網紅”并非唯一。頂端新聞記者注意到，遼寧一2000萬的網紅@楊叔來了 帶著皮劃艇和摩托艇及物資趕赴涿州。但他們行為也曾遭到網友質疑是作秀，于是@楊叔來了 發視頻澄清。

有網友認為，在前期救援力量沒法及時到位和補充的情況下，一些當地網紅自發組織的救援實際上能夠給災區提供必要的支援，這種也是值得肯定的。

但在專業救援隊員的眼中，民間愛心人士或者愛心網紅在沒有政府或者官方指導下直接前往災區開展救援，雖然值得肯定，但卻是一種比較危險的行為。

歐陽光是福建星光救援隊的負責人。這是一支成立于2015年專注于水域救援的專業民間救援組織，其參與過浙江、廣東、福建等多個省市的洪澇災害救援。

歐陽光告訴頂端新聞記者，專業救援隊在支援時一定會在當地應急廳做好備案，而后由應急廳開函，請求受災地應急局給予配合，并聽從當地應急局的指揮和調度。

歐陽光介紹，就星光救援隊來說，一般出去都會同時安排兩艘沖鋒舟互為保障，一個任務結束之后就立馬撤回來，再接到任務再出去，并不是說隨意開展救援。

所有的救援信息，歐陽光和當地應急局的工作人員都會進行研判。他強調：“一定要在當地的指導下并且保障自身生命安全時開展救援。”

實際上，在歐陽光參與過的救援當中，也遇到過一些網紅到災區現場擺拍的事情。但他表示，如果網紅在他旁邊，他一定不會讓其靠近救援隊船只。

在歐陽光看來，救援隊員最重要的是聽從指揮。“一般救援隊現場都會配備安全員，如果不聽從安全員的安排，現場就會被開除，服從指揮是救援隊最基本的素質。”

和一般人理解的單純救援不同，大多數民間救援隊內部都有著一套嚴格的選拔制度，并非只是隊員就可以參與救援。歐陽光介紹，星光救援隊每周六有專業的訓練，而且沒有通過沖鋒舟考核的人是無法登上沖鋒舟的。

“在沖鋒舟上的人，都是對水域救援非常熟悉的。”歐陽光說。

不僅如此，不同救援隊還有不同的救援方向。有的救援隊專門開展洪澇方面的救援，有的救援隊則專業從事山地救援。

在歐陽光看來，社會上做正能量的人越來越多，也會有很多網紅自發組織救援人員前往災區開展救援。但就專業的民間救援隊來說，個人組織的救援人員前往災區，人員安全方面可能得不到保障。

“如果你想做，可找專業的組織進行對接，有個統一的調度和指揮會比較好。說難聽點，如果我們星光出去有了人員的傷亡，政府和社會給我們做善后，但自發去的話完全是個人行為，很難有這方面的保障。”歐陽光說。

中國慈善聯合會救災委員會副主任委員郝南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在災情突發、專業隊伍不夠的情況下，能理解一些老百姓會自己找一些船幫忙，但那些船可能只適合在安全水域里做轉運，當專業隊伍到場的時候，他們就該撤出救援現場，避免增加風險。

在救援現場，造成比較多麻煩的可能是一些社會閑散人士，他們跟救援隊毫不沾邊，卻號稱自己“上前線”，結果一上手就被救援人員發現不對勁。“不專業的人，就算給他專業的裝備也穿不對，可能拋繩包上下都是顛倒的，更不用說很多人壓根就沒有裝備。”郝南說。

法律人士：利用災區進行營銷，平臺具有審核篩查義務

實際上，早在去年6月，國家廣播電視總局、文化和旅游部就共同聯合發布《網絡主播行為規范》。規范中提到，網絡主播不得出現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虛假險情、疫情、災情、警情，擾亂社會治安和公共秩序，破壞社會穩定等行為。

2021年，河南防汛救災期間，一批網紅“逆行”進入災區后前面一個人發放物資、“慰問群眾”，旁邊一群人舉著相機或手機拍攝、直播;也有人舉著手機站在、趴在水里自拍后發布到網上。

對此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文呼吁，災情中，需要警惕個別人把救援場當作秀場，嘩眾取寵。術業有專攻，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同時也不拒絕普通人的好心和善心，更不妨礙真心為災區群眾做事情。在一些重災區，部隊、應急消防、紅十字救援隊等專業力量正按照當地黨委政府的統籌，緊張有序組織。這有助于提高救援效率，最大程度地挽救生命、降低傷害、減少損失。

河南澤槿律師事務所主任付建認為，網紅作秀影響救援人員正常工作，阻礙救援進度的，可能面臨治安管理行政處罰，如果因此造成他人生命健康受到損害，公私財產受到嚴重損失，則可能面臨故意傷害罪、故意毀壞財產罪等罪的刑事處罰。

但付建也表示，無論出于各種目的，只要不違反法律規定，能夠順利支援救災一線的行為值得肯定，在不妨礙救災工作的前提下對拍攝視頻的網紅應當持寬容態度。

在付建看來，網絡平臺對于遏制利用災區直播方面至關重要。“對于利用災區搞營銷的網紅，各個平臺應該有義務加強審核，防止這種行為的發生。同時，對于已經發生的情況，平臺也應該及時采取措施，刪除相關內容，對借助救災進行惡意營銷的網紅，應當及時封禁處理。”付建表示，平臺還應該加強對網紅的管理，引導網紅正確地對待災區事件，不要利用災區事件謀取不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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