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資料圖

在老任和老張看來，生命只有一次，再微小也要奮力發出光和熱。因為人在天地間，只有經久不息地燃燒自己，才能發出光和熱。活得有意義，活得健康和快樂。

老任是開燒餅店的“小老板”，老張是化工廠的化驗員。一個“功成名就”后“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而頤養天年了，另一個退休后享受起了天倫之樂！但是，歲月弄人，他們又用自己的方式，在紅塵中活出了常人理解不了的滋味——一前一后，分別從陜西和山東，拋家棄子，應聘到京城這家三甲醫院干起了臨時工。

(資料圖片)

老任

從燒餅店到醫院保潔

現在，開過燒餅店的老任，是醫院的保潔員；干過技術工人的老張，是醫院的護工。

說他們老，他們都剛六十出頭，是中國傳統意義上爺爺輩的老人！但在聯合國新定的人類年齡標準中，他們都還是青壯年。

實際上，他倆在這家醫院的干勁，都像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成天有使不完的力氣。

你瞧，老任天天把自己的“責任田”——二樓的二十多間病房近六十張病床和十來間辦公、衛生、洗漱、倉儲等房間、走廊，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幾凈，讓來的人都以為來到了五星級賓館。

老張也不落后！護理著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太太。而且與老太太相處得情同母子，天天老太太把老張一口一個“兒子”地叫個不停。在護工中，絕無僅有。

“喂，保潔大叔，快來五號床，清理下！”聽到護士的呼喚，老任欣喜不已。一個連孫子都有好幾個的老頭，被比自己閨女還要小的護士小丫頭們喚著叔叔，心里特別的美！

說實話，充其量，自己也就是大一點的“叔”！不能像在家一樣，被圍著的一群小娃娃們天天喚著“爺爺”！這樣，天天衣食無憂地被晚輩們包圍著、供奉著、伺候著、喚著，不是在等死嗎？！老任想。

想到這，老任就開始想起自己半年前，與老伴一合計，給兒子閨女們撒謊說自己最近老是頭昏要去省城醫院瞧瞧。趁著兒女們沒醒過神，就一溜煙地來到了京城這家醫院，開始了自己“年輕人”的生活，打工者的生活，快樂的打工生活。

瞧著醫院里一張張淳樸、可愛、忙忙碌碌的年輕女孩子和小伙們的臉，老任偶爾也會在腦海里泛起一陣酸楚。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清晨，與老伴悄悄登上離家的高鐵，近十個小時的車程后，從陜南漢江邊的一個縣城，來到心中向往的北京。不到半天工夫，又來到了這家醫院，干起了保潔員。與老伴約定，怎么都不能告訴孩兒們，孩兒們現在也不知道。一晃大半年過去了，每每望著這些比自己兒女們小、孫子們大的護士娃娃們，心里就泛起愁緒的小疙瘩！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了？自己這個年齡是不是應該兒孫繞膝，在家享福？

然而，這種念頭往往一閃，老任心里微微一笑，又自己把自己給否定了！

這輩子，老任沒什么本事，最大的能耐，就是會做燒餅。做核桃饃的燒餅。只要經老任烤出的核桃饃，又酥又脆又香，讓縣城里的男女老少百吃不厭。如今，大家不管走到哪，都把老任的核桃饃惦記在心里。也是靠著這份手藝，老任養活了父母、妻子、兒子、女兒等一家六七口人，尤其是把兒子、女兒培養成人。如今，還有了孫子和孫女。

每天重復著“一畝三分地”的勞動，老任總是閑不下來，樂此不疲。而且他已摸索出了規律。比如，每天凌晨四五點，是病人們上廁所的高峰，他就盯著，一人一服務。不管大便小便抑或是倒尿袋扔屎包，人一離開，迅速清掃，不讓惡臭和臟亂影響患者們方便。這時，還要時時刻刻關注洗漱間的動靜，把來來往往洗漱者留下的各種殘留物及時清掃。

一晃兩三個小時過去了，病人們要用餐了。這時，走廊的衛生是重點，尤其是廁所門口的地毯上，在人來人往中留下了各種殘渣，更要清理得一塵不染。

“人心惟危”，這是老任賣燒餅琢磨出的道理！

“哎哎，怎么又在廁所里抽煙了？”老任終于發現了抽煙的人。

“你管得著嗎？一個臭保潔，想多管閑事呀！？”面對老任的質問，這些天，一直偷偷溜到廁所抽煙的八床患者老李，不屑一顧道。

“管了，咋地！”老任回敬道。話音未落，一個燃燒著的煙頭飛向了站在廁所門口的老任。眼明手快的老任接住了煙頭，往地下一扔，用腳狠狠地踩滅，斬釘截鐵回敬道：“破壞了公共衛生，影響了大家健康，誰都要管！怎么了？！”邊說，邊怒目對視著老李。

微微胖的大個子老李，面對小矮個老任鋼針般刺來的目光，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有點不寒而栗。很不情愿地低下頭，慢慢地，想從老任身邊往外擠。

“別走，把煙頭撿起來，扔進垃圾簍！”擋在廁所門口的老任，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和目光逼視著！

剛剛挺牛的老李，見“小矮個”老任的架勢，自知理虧，了。很不情愿地在老任面前俯下身子，把被老任踩爛的煙頭撿了起來。隨后，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到了不遠處的垃圾簍，扔了進去。

瞬間，寧靜的廁所門口和二樓走廊，爆發出“保潔大叔，你好棒”的歡叫。

邪不壓正！老任雖然一輩子沒見過大世面，鬼使神差來到北京打工，遇上了這事，他知道結局。因為這些年賣燒餅經歷的事也不少！有到燒餅店耍橫撒潑的，有大打出手砸店面的……都被老任一身正氣地“收拾了”！

“保潔大叔，你這么厲害，你家的燒餅店開得好好的，怎么就不開了？”歡叫過后，是走廊里有人好奇地問。

“干不動了！”

老任話音剛落，有人又問道，“身體這么好，怎么會呢？！”

面對大家的疑問，老任知道，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不容易！尤其要干好，更不容易！自己這一輩子大本事沒有，就是認死理！就是認真！所以，當年自己在縣城開燒餅店時，大家都不看好！但是，自己硬是憑著“認理”二字給站住腳了！打出了牌子，發了家、致了富。可是，誰又知道，這背后的艱辛？！

小小的核桃饃，看起來簡單，就巴掌大的一個小面餅。但是，要做好，卻有十多道工序，而且每道工序都馬虎不得。就說和面，從面粉的量，加入的次數，發酵的時間，揉面的力道，擰成的形狀等，都很講究。尤其是揉面，要拿出“吃奶的勁”多次、反復地揉，才能達到效果。放入的椒鹽粉、五香粉、核桃仁末兒等的次序、量，以及烘烤的時間、火候等，都關系著餅的生熟、味道、口感，客人接受度等。可以說，工序復雜，必須用心去做。

這看似簡單的餅，老任一干就是30多年，一直用心在烤制。幾乎每天凌晨四點多起床，風雨無阻地和面、揉面、調味、烤制。天亮了，顧客來了，燒餅店也開張了。每天，一直到晚上八九點關門。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天天如此。一天下來，雙腿麻木、腰也直不起來，那種困、累、乏，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回到家，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凌晨，鬧鐘一而再地叫，不是心中有個養家糊口的念頭，根本起不了床。經年累月，再好的身子骨，也扛不住！所以，老伴和兒女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間。知道老任這一輩子的辛苦和付出，特別特別地心痛老任。

兩年前，兒子在有了老大、老二的基礎上，又有了老三。女兒，有個老大，三歲多了，也有了老二。可以說老任家是兒孫滿堂，其樂融融，好不幸福的一大家人。這時，老伴和兒女們下定決心，不再讓老任為大家奔波和辛苦了。

在老伴和兒女們的再三勸說下，老任終于同意關掉燒餅店，回家與大家一起過日子，享清福。

說來也怪，生命在于運動，一點也不假！做燒餅，辛苦歸辛苦，然而，老任不高的個子、精瘦的體魄，就是幾十年賣力做核桃饃練就的。不但練就了體魄，也把老任的生命點亮了！從此，老任的生命就像旺盛的火焰，怎么也熄滅不了！

一下子，老任沒任何壓力了，啥都不想了，放松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卻渾身不自在了！感到生命不燃燒就不旺盛了！沒有了火焰了，所以血壓也高了、血糖也不穩定了，各種毛病都來了。

左思右想，老任感到，原因是生命不“燃燒”了！看來，自己就是個辛苦的命！

但是，面對今天這些好奇的詢問，能跟他們說得清嗎？老任琢磨著。他告訴自己，還是走自己的路，讓人去說吧！想著，老任不再理會樓道里說這說那的人，又拿起拖把干了起來。

老張

退休技工護理九旬老太太

老張的故事，也很另類。

兔年開春，疫情平穩了，春回大地了。人們都在萬物生長中回歸了美好的每一天。老張也在人群中開始了新生活——退休、賦閑的老張，來到這家醫院做起了護工。

一個退休的老爺爺，到醫院做護工，好笑不好笑？

現代社會，人各有所需。就如同老張，一個退休的老男人，到醫院去護理病人，而且是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太太。一句話，該讓人伺候的退休大爺，伺候起了比他年齡大的“大媽”，誰信？

但是，這就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老張身上，連老張自己都沒明白是怎么回事！不過，老張內心是歡喜和充滿陽光的！因為，在這里，他找回了生命的活力！人生，不管在什么環境，什么崗位，讓自己活的歡喜和有精氣神最最重要。

在化工廠做化驗員，成天忙得不亦樂乎。憑著自己過硬的技術，一直是廠里的“大拿”。在廠里說一不二，無人能敵，很“神”！因為廠里生產的農藥、農家肥，能出口東南亞，有了國際專利，全是老張的配方和貢獻。忙碌了一輩子，該退下來享清福了，誰知，老張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沒了“神采”！身體快速發福，從六十多公斤一下子躥到了九十多公斤。隨之，高血壓、糖尿病也找上了，讓老張猝不及防！

看來，人就是一臺永不停息的機器，真正是生命不息，奮斗不止。老張思來想去，瞞著家人從山東濱州來到了京城這家醫院，干起了伺候人的護工。至今，連知道消息的老伴都不相信。老伴認為，丈夫可能在醫院治療“三高”，調理身體呢。可是，真相是老張一直在伺候病人！伺候一個九旬高齡的老太太！

在伺候病人中，老張找到了無限的樂趣。

“汪汪汪”，“喵、喵喵喵”，“嗷嗚嗷嗚嗷嗚”……“兒子，娘的狗、貓、虎的叫聲，像嗎？！”“你說，你快說，像嗎？！”

“像像像，像極了！”面對九旬老太太的問話，老張趕忙回答。

老太太，大家都稱她為王媽。是北平解放初參加工作的老革命。離休前，在染料廠工作。這幾年，得了老年癡呆的王媽被送到了這家醫院救治。就這樣，被老張遇到了。

之前，老張對這份工作也心有余悸。見到王媽后，仿佛命中注定，老張面對孤苦伶仃的老太太，面對“返老還童”而令人心生憐憫的前輩，義不容辭地接受了。

病房中，兩個與化學分子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人，像兩個久違的知己，高一句、低一句，你一言、我一語地在病房中說著只有他倆能聽懂的言語。而且，老張沒想到，老年癡呆的王媽像個兩三歲的孩子，成天快樂得不得了。吃飯、喝水，小便、大便，睡覺、起床等等，都像個孩子。自己不知道，也不反對別人的照料。天天都無憂無慮，無欲無求，快樂無比。

“兒子，媽媽給你唱一首《革命人永遠是年輕》，好嗎？”說著說著，老太太就唱了起來……老張也隨著歌聲，合唱了起來。

每晚，在精神歡愉中，王媽入睡了。老張在王媽床邊展開了自己的折疊床，躺在床上，對著手機的教程，練起了瑜伽……每晚如此。

時光不居，一晃半年過去了，老張一下子痩了二十多斤，身體也恢復了在崗時的強壯，血糖血脂血壓，全都正常了！

今天又是一個炎熱的日子！老張和王媽，火熱的生命都在旺盛地燃燒。

（原標題：退休后怒放的生命)

來源：北京晚報 作者 楚建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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