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湖北省文物交流信息中心保護修復部的工作室，中心副主任李奇正在指導工作人員修復古瓷器。一件修復后的出水元青花花卉紋八棱執壺，壺口保留了大塊的珊瑚凝結物，如頭紗般罩住壺口。

(相關資料圖)

修復后的出水元青花花卉紋八棱執壺。 李奇 供圖

為何不去掉珊瑚凝結物，露出執壺全貌？李奇告訴記者，去年以來，他們團隊采用了一種“修舊留痕”的新修復方法，已在多件陶瓷文物修復中應用，實現了古瓷器修復的可識別性與文物的真實性、藝術性的統一，得到多家送件館方的贊許。

用透明有機玻璃修補

以便看得見歷史上修補時用的竹簽

“過去強調‘修舊如舊’，其實‘修舊如舊’是不可能的概念，首先這個‘舊’是指出窯時的狀態、還是指破損前的？這個時間界定就很難，有時燒制出窯與破損的時間間隔就有上千年。”李奇說，現在修復界都在轉變觀念，做到最小干預，保持文物修復前的真實性與藝術性至關重要，因此讓觀賞者看到修復痕跡也無妨。中國（海南）南海博物館藏送來的這件出水元青花，口流處包裹珊瑚凝結物，面積大且厚重，但不影響文物本體的安全。李奇團隊與館方商議決定保留了文物這一重要痕跡，珊瑚凝結物如頭紗般罩住瓶口，散發著歷史滄桑的魅力，代表著元青花曾經沉寂于深海的一段生命歷程，見證了海上絲綢之路的繁華與艱辛。

明代藍釉麒麟紋執壺修復前后。 李奇 供圖

2021年，李奇團隊修復武漢大學萬林藝術博物館一件明代藍釉麒麟紋執壺時，采用亞克力材質，一種透明有機玻璃，補配口沿和把手，保留了修補的歷史痕跡，觀眾看得見這把執壺歷史上修補時用的竹簽，新的修補材料恢復了執壺的完整面貌，執壺功能得到恢復，又具有文物的多重歷史感。

李奇介紹采用新的修復方法修復的漢代彩繪陶壺。 記者萬建輝 攝

在修復時，李奇捧起一件漢代彩繪陶壺，其修補的黃泥色部位清晰可見，還有一件宋代青白釉執壺和一件宋代青白釉梅瓶，修補部位光滑，沒有花紋圖案，顏色淺于沒修補部位。“按照以往的技術，可以做到修補部位和文物原有材質、色彩、圖案高度一致，觀者甚至看不出來哪里是修補過的，但我們還是堅持用‘修舊留痕’的新方法修復。”

李奇介紹采用新的修復方法修復的宋代青白釉梅瓶。 記者萬建輝 攝

李奇表示，傳統的陶瓷修復，一般分為考古性修復、陳列性修復和復原性修復。我們現在采取的這種可識別的“降階法”修復，真正做到了文物的真實性和藝術性的統一，讓文物以真實面貌流傳下去，達到了最好的一個文物修復效果，也為未來的修復留下了空間，實現了可持續性修復。

修復石家河遺址陶塑人像時

發現4000多年前人類指紋

團隊工作人員正在修復文物。　記者萬建輝　攝

“文物修復的最大價值是保證文物的安全，保留它的原有形制，并且展示它的文物價值。文物保護工作的方針理念是要讓文物活起來，這就是文物修復的意義所在。”

李奇介紹，修復過程也可能是文物價值的新發現過程和再提取過程。今年4月中旬，團隊工作人員在修復石家河遺址出土的一件陶塑人像時，意外發現疑似指紋痕跡。后經指紋鑒定專家、公安部特邀刑偵專家在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現場確認，該陶塑人像左耳下、右耳下兩個地方發現的疑似痕跡，確為4000多年前人類指紋，為制作器物過程留下的立體指紋。這件陶塑人像上的指紋，也成為長江流域目前發現最早的人類指紋遺跡。

石家河遺址出土的陶塑人像（左上）和人像耳朵下方留下的人類指紋（右下）。 李奇 供圖

一些稀有珍貴文物的修復，也是對文物價值的再確認，對文物保護工作意義重大。去年，李奇團隊修復了一件明代景德鎮御窯廠遺址出土的永樂青花梵文勺。目前全世界只發現兩把永樂青花梵文勺，一把在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一把就是李奇團隊修復的。

修復前的永樂青花梵文勺。

修復后的永樂青花梵文勺。 李奇 供圖

僅剩七分之一的萬歷五彩花觚

用3D打印技術恢復“真身”

傳統的陶瓷修復流程包括清洗、加固、粘接、補配、修整、著色、補繪等。如今，高科技手段也越來越多應用到修復中來。

工作人員在修復文物陶瓷中。 記者萬建輝 攝

武漢大學萬林藝術博物館一件館藏明代萬歷五彩花觚，這件文物只剩下12厘米長的頸部，原瓶長83厘米，也就是僅剩原瓶的七分之一，傳統補配難度大。團隊決定采用3D打印技術，先把文物本體和可參考的同時代、同器形的完整器物逐一掃描，在3D建模軟件上建模、對接，確定相關參數，打印出補配部分，然后粘接到本體上，最后修整、作色。

明代萬歷五彩花觚原件（上部）、3D打印出完整瓶身（中部）、彩繪出的“真身”（左中）。 李奇 供圖

一件唐代駱駝陶俑，頭部缺失，因其結構復雜，傳統技藝修復難度很大，通過三維掃描同類型陶俑完整部件，再借助3D打印機打印出來，粘接到器物缺失部位，難題順利解決。

通過3D打印技術修復的唐代駱駝陶俑。 李奇 供圖

李奇也指出，新技術是一部分文物修復的關鍵技術，但也只是輔助手段，還需要與傳統技藝完美融合，從而解決傳統技藝的瓶頸問題。如萬歷五彩花觚和唐代駱駝陶俑的案例，都涉及后期粘接、補配、著色、補繪等工序，都需要傳統技藝的基本功。

（長江日報記者萬建輝）

【編輯：丁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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